温书淮没想到，真正的“社死”来得这么快。

　　事情的起因是沈如意的一句话。

　　“你这样闭门造车不行。”她说，“科举不只是考学问，还考人情世故。你得出去见见同窗，听听别人怎么议论时务，知道考官们的偏好风向。”

　　温书淮觉得有道理。

　　于是三天后，他参加了一个同窗们组织的文会。

　　沈如意不放心，非要跟着去。

　　文会结束后，两人往回走。

　　天已经黑了，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，亮堂堂的。

　　沈如意走在前面，心情不错。

　　【今天表现不错，回去奖励他多吃一碗粥……不对，他家好像没那么多米。啧，穷是真穷。】

　　她正想着，忽然听见身后“咚”的一声。

　　回头一看，温书淮单膝跪在地上，一只手撑着地面，另一只手捂着胸口。

　　沈如意脸色一变，跑过去：“你怎么了？！”

　　她蹲下来，看见他的脸——白得吓人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
　　“温书淮！”她慌了，“你、你怎么了？说话！”

　　【系统提示：目标人物心疾发作。建议立即休息，不可劳累。】

　　沈如意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
　　心疾？

　　原书没写这个啊！

　　“药呢？”她扶住他，“你有没有药？”

　　温书淮喘着气，指了指怀里。

　　沈如意伸手进去摸，摸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几粒黑乎乎的药丸。

　　“吃几颗？”

　　“一……一颗。”

　　她倒出一颗，塞进他嘴里。

　　他就着她的手咽下去，然后靠在她肩膀上，闭着眼睛喘气。

　　沈如意不敢动。

　　她跪在地上，让他靠着，一只手扶着他的背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个药包。

　　月光照下来，照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
　　她低头看他。

　　这人平时看着好好的，怎么会有这种病？

　　原书里……原书里他最后怎么样了？

　　【系统提示：原书结局，温书淮因长期劳累过度，殿试前夕病发身亡。】

　　沈如意愣住了。

　　死？

　　这个书呆子，会死？

　　“如意姑娘。”

　　温书淮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
　　她低头，看见他睁开眼睛，正看着她。

　　“没事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别怕。”

　　沈如意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堵住。

　　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
　　“你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声音稳下来，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
　　温书淮看着她。

　　月光落在她脸上，照着她发红的眼眶，照着她紧抿的嘴唇。

　　他忽然笑了。

　　很轻的一个笑。

　　“你在担心我。”

　　“废话！”她瞪他，“你刚才那个样子，谁看了不担心？”

　　他没说话。

　　只是看着她。

　　那目光很长，很软，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。

　　沈如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
　　【这人怎么回事？病了还这么盯着人看……】

　　温书淮垂下眼。

　　他听见了。

　　但他没力气解释。

　　他只是靠在她肩膀上，闭着眼睛，嘴角微微翘着。

　　——真好。

　　——她在担心他。

　　——她手在抖。

　　——她在乎他。

　　月光很轻。

　　夜风很凉。

　　但他觉得很暖。

　　因为她在。

　　“我扮成书童。”她说。

　　温书淮看着她的脸，沉默了两秒。

　　“你……不像书童。”

　　“怎么不像？”

　　“书童没有长这么好看的。”

　　沈如意愣了一下。

　　然后她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：“温书淮，你居然会夸人？”

　　温书淮别开眼，耳根又红了。

　　最后她还是去了，扮成“跟着兄长来长见识的小妹”，坐在角落喝茶。

　　文会设在城中一个清雅的茶楼里。来的人不少，都是各地来赶考的秀才举人。温书淮坐在人群里，安静听着旁人高谈阔论。

　　起初一切正常。

　　直到有人开始讨论今年的主考官。

　　“听说是礼部侍郎沈大人，此人最重经义，策论反而其次。”

　　“不对不对，我听说沈大人去年夸过一篇以史论今的策论，分明是重实务的。”

　　几个人争论起来，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
　　温书淮正听着，忽然——

　　【一群憨批】

　　他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。

　　【主考官是沈时雍，这人最讨厌的就是空谈经义。去年他外放地方官，回来之后写的奏折全是民生疾苦。你们在这儿争他重经义还是重实务，他重的是能不能解决问题的实干派！】

　　温书淮垂着眼，表情纹丝不动。

　　但他端着茶杯的手，微微发抖。

　　【就那个穿蓝衫的，还说什么“经义为本”，你要是敢在策论里只写经义不写实务，沈时雍能把你卷子直接扔出去】

　　【还有那个胖子，引什么《史记》？沈时雍最烦司马迁，他觉得司马迁写史太主观——你们都不知道吗？】

　　温书淮深吸一口气。

　　他知道。

　　他现在全都知道了。

　　但他不能说。

　　因为这是一个正常人不可能知道的事。

　　“温兄？”有人叫他，“你怎么看？”

　　温书淮抬起头，对上那位蓝衫同窗的视线。

　　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圆过去。

　　但下一秒——

　　【温书淮你可千万别乱说话！你就说你才疏学浅不敢妄议考官！千万别掺和进去！】

　　温书淮垂下眼。

　　“学生才疏学浅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温润，“不敢妄议考官。”

　　蓝衫同窗点点头，没再追问，继续和胖子争论去了。

　　温书淮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遮住自己微微上扬的唇角。

　　——听她的话，好像也不错。

　　角落里，沈如意满意地收回视线。

　　【乖，这就对了。这种场合说多错多，装傻才是王道。】

　　温书淮的茶杯差点又没端住。